陈曦打量了一下房间布置，除了门口窗户上有红色的布置，屋子里就和往常没有区别，可见王家对她这个新嫁娘的轻慢。
  陈曦冷笑一声，吩咐道：“来人，帮我去了这一身的装扮。”
  屋子里一个黄衣服大丫头小声道：“回禀大奶奶，大少爷还没进来，合卺酒也没喝，不能换掉喜服喝装扮的。”
  陈曦看了这个丫头一眼，点头道：“我见过你，你是大少爷的贴身侍女寒露吧？我大姐姐在的时候，也是你在服侍？”
  寒露点头：“是，正是奴婢。”
  陈曦笑道：“来，你过来。”
  这个寒露眼里含着不屑，觉得自己可是大少爷的人，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使唤。但毕竟她仆人身份摆在这里，只能不情不愿走近了几步。
  陈曦笑了笑，“我就喜欢你这种漂亮可爱的丫头，水灵灵的多可人啊。尤其这个脸蛋——”
  说着，陈曦“啪啪”给了这个寒露左右各十个耳光，接着笑道：“这个脸蛋可真嫩，就是有点苍白，我赏给你点胭脂红。”
  陈曦捏住寒露的下巴，将她扯到了铜镜面前，“来，你来照照镜子，是不是漂亮多了？女人啊，最重要的是要脸色红润，你这种没有血色的很容易让人觉得薄情寡义，没有男人会喜欢的。”
  “以后每天我都帮你上点胭脂红，不要感激我，作为主人这也是我的一点小乐趣。”
  说完，陈曦将寒露狠狠往地下一摔，声音之大好似要将青砖石地面砸出一个大坑一般，吓得众丫头身子颤抖了几下。
  陈曦用脚踩了踩寒露，然后随意指了两个丫头吩咐道：“你们将人送到下人房，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这次她一下令，丫鬟们立刻行动起来，没有一个敢耽搁片刻的。
  没办法，传闻中这个比大奶奶怯弱太多，本以为是个好对付的，原来是个黑心魔鬼。想起大奶奶，一开始虽然厉害，但却是一个正常人，而且很快就被大少爷和她们这些丫头压制下去。
  可这位新奶奶眼神里全是诡异森森，对视一眼就要做噩梦一般，太可怕了。
  陈曦一边享受她们的服侍，一边想着姐姐的事情。
  她不是无缘无故发疯，而且她一般不欺负底下的小喽啰，实在是这个寒露自认是王适的得意贴身丫头，对陈曦姐姐做得太过分。
  陈曦只是小小惩罚一下而已，难过的且在后面呢。
  等到陈曦卸去了十几斤重的衣服和头饰，然后又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一身舒服的衣服，这才挥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了下去。
  直到深夜，王适才回到院子，嘴里一股的酒气，双眼里的红色更加浓重。
  王适怒气冲冲，脑子里已经有了无数种弄死陈曦的方法，可当他刚到了屋檐下，便见房门上倒挂着一个女人，一身红衣，一头乌压压的黑发垂到地上，一股阴风吹过，黑发飘飘，像毒蛇一样往他身上缠绕。
  王适登时酒气散去，双腿打着哆嗦，结结巴巴道：“谁，是谁在装神弄鬼，还不快给老子滚下来。”
  那个女人的头发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对眼睛，死死盯着王适，然后眨了眨，一股血液流了下来，鬼气森森的声音冲进了王适耳朵里，“夫君，是我啊，我是陈琦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头发，喜欢用我的头发勒住我的脖子吗？我好喜欢这种感觉，现在来勒住你，也让你享受一番这种感觉，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体贴？”
  王适被吓得连连后退，可不等他拔腿逃走，一丛头发瞬间勒住了他的脖子，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正在王适以为自己死了的时候，许多丫鬟婆子听到这边的动静跑了过来，便见到她们的公子正在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嘴里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着了魔一般。
  几个丫头赶紧凑上来将王适的手掰开，惊呼道：“公子，公子您这是怎么了？求求您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可惜王适根本听不进去，因为在他眼里这些丫头婆子全是魔鬼，她们一个个龇牙咧嘴想要吞噬掉自己，他反抗不能，最后生生把自己吓尿后晕了过去。
  陈曦这时候才好似听到动静赶了出来，一脸疑惑：“大姐夫这是怎么了？爹娘刚刚受了伤，他怎么还把自己灌酒灌成这副样子？”
  “大姐夫可是读书人，若是传出去，他就是不孝之人，这可如何得了。你们几个大力婆子，赶紧拿凉水往大姐夫身上泼，务必让他清醒过来，不然闹出去只会更丢脸。”
  几个粗使婆子扎煞着手立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听少奶奶的吩咐。这寒冬腊月的，要是冷水泼在大少爷身上，冻伤了可怎么办？
  陈曦一个凌厉的眼刀飞了过去，“怎么，我说的话不算数？来，你们几个过来，我和你们聊聊天。”
  陈曦的“来，你过来”已经在小院里流传开了，她说完这一句就会狠狠打人，绝对是个狠人。
  几个婆子不吃眼前亏，只能赶紧端来几盆凉水，哗啦啦泼到了大少爷身上。
  王适刚刚只是魔怔了，此时被凉水浇醒之后茫然四顾，好不容易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顾不上一身的冰冻，赶紧问：“刚刚那个女鬼呢？她去哪里了？快，快去找道士收了女鬼，让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陈曦一脸迷茫：“女鬼，哪里来的女鬼？”
  众丫鬟婆子也同样迷茫，女鬼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发疯的少爷。
  王适：“……你们没看到？”
  众人摇头，没看到。
  只有自己看到，别人却统统看不到，王适觉得更加可怕了。
  第286章
  见到王适这个怂样子,陈曦心中冷笑，面上却装出似水柔情，“大姐夫,您刚刚可能是喝醉酒眼花而已，这世间怎么可能有什么妖魔鬼怪呢，对不对？”
  说这句话时，陈曦将笑脸突然凑近了王适。
  在外人眼里，这是陈曦在讨好王适，可落在王适眼里，陈曦突然变成了陈琦的脸,半边都是针刺的花绣，看着又骇人又诱人。
  王适眼神迷离凑近了仔细欣赏一下自己的手艺,这可是他花费一个月的夜晚慢慢刺出来的。听着陈琦痛苦的呻/吟声，看着她怨恨却无法动弹的样子,那时王适真的心里可太痛快了。
  可此时王适看着这一朵花朵只觉得不太舒服，就在他想要撤离后退时，那朵花突然张开了花瓣,像是美女蛇突然吐出蛇信子,一下子将他的脑袋吞进了花心里。
  在外人眼里,王适先是吓得大喊大叫，然后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掐得舌头都吐出几分都死活不撒手，面目狰狞成了魔鬼。
  众人吓得呼吸急促起来,眼睁睁望着陈曦：“少奶奶,快救人啊。”
  陈曦用帕子死死捂住嘴巴，双眸里满是惊恐，用手指着王适,“大姐夫这是中邪了，快，快把他打晕，然后去请个神婆子过来。”
  众人战战兢兢往前，就怕王适突然不掐他自己改掐别人。
  果真被他们料中，就在她们靠近时，王适突然怒目圆睁，嘴里发出“赫赫”声音，嗓子里像是裹了石头一般粗粝，“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王适虽然是个文人，可毕竟是身材高大的男人，尤其还是个发疯的男人，瞬间就掐住其中一个丫鬟的脖子，张着大嘴就咬了上去。
  那个丫鬟疼得撕心裂肺地吼叫，众人想救她却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当初她们冷眼旁观大少奶奶被大少爷虐待撕咬，她们虽然也曾经同情过，却很快将同情看作了笑话。
  反正疼的不是她们，女主子死了她们想勾/搭少爷还更加方便，所以一个个的都隔岸观火看着热闹。
  如今这种疼痛转嫁到了她们的头上，她们倒是继续看热闹啊？
  陈曦明白，这个时代丫鬟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她们也很难阻止主子的行为，可她们不该对着姐姐冷嘲热讽，更不该故意往姐姐身上泼脏水，为的就是看女主子受折磨。
  是呀，做久了奴才对主子都会有一种奇怪的心情，能看到主子下场凄惨，很多人便会觉得自己其实比主子高贵呢。
  看着他们狗咬狗，陈曦忍不住嘴角上挑，看热闹的感觉确实挺好。
  很快陈曦神情恢复自然，再次吩咐下人道：“还不赶紧找东西把大少爷砸晕了，他喝完了这人的血，下一个就轮到你们。”
  众人听陈曦如此说，这才从恍惚和害怕中回过神来，然后赶紧找趁手的家伙，你一下子我一下子的把王适瞬间砸晕。
  看着王适的头上流出了血，众人吓得捂住了嘴巴。天哪，她们刚刚做了什么？竟然把大少爷砸到这个模样。
  依着大少爷的性子，她们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怎么办？
  陈曦叹了一口气，“如今老爷夫人卧病在床，大少爷又成了这副样子，你们一个个的必须闭紧嘴巴，不然二少爷那边知道了，你们一个个才是真的活不了。”
  王家有两男六女，其中只有大少爷和已经出嫁的大姑娘是夫人所生，其他都是庶出，可见王守备此人性情。
  庶女不足为惧，可只比王适小两岁的二少爷王博却已经是个千户，这可不是族荫得来，而是他靠着实打实的军功得来的。
  二少爷王博是个大大咧咧性子，一门心思都在行军打仗上，对后宅之事完全不在乎，更不在乎王家这些家产。
  可二少爷的姨娘姜氏却不是个好惹的。姜氏出身名门，自身也是才貌双全名动京城，只可惜家族受到官场上的牵连，一夜从侯府嫡女成了流放庶民。
  流放之苦仅次于死刑，就因为路上死亡率极高，哪怕好不容易熬到流放地，也是九死一生。
  可姜氏不仅活了下来，还偶遇了王守备，并凭借美貌和回眸一笑让这个男人念念不忘，冒着大不韪将她改头换面纳为二房。
  这么多年过去，姜氏不仅没有人老色衰，反而在王家地位始终稳固。除了她很会教导儿子，培养的儿子早早出人头地之外，还有其手段高超，能恰到好处拿捏住王守备的瘙痒处。
  姜氏虽然不是个心大的，可若是让她知道夫人和大少爷同时出事，那府里的动向还是会变的。
  众人自然知道这一点，而她们都是大少爷这边的人，而且有几个还奔着当姨娘去的，不用嘱咐也知道该如何办了。
  她们齐心协力将大少爷抬入房中，替大少爷换了衣服，洗了澡，处理了伤口，然后灌上风寒药，这才喘了一口气。
  下一步怎么办呢？如果大少爷醒来，她们都是身边人，仔细分辨一二还是能说清楚的。
  可是如果大少爷醒来之后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该如何是好？她们一个个没有了主意，下意识便齐齐看向了陈曦。
  陈曦心里笑了，这些人上辈子没少帮着大少爷作孽，主意可大得很。现在被王适吓破胆子，终于想起她们还是有女主子的人了。
  陈曦叹息道：“已经半夜更，坊间也关闭了，此时去请神婆子确实容易让人诟病，也让人看了咱们王家笑话。”
  “好在大少爷已经冷静下来，但愿今夜能安分睡一觉，等熬到明天一早就好说了。你们也累了一天先去睡下吧，去把我带来的四个丫头叫进来伺候，也该她们轮班出力了。”
  之前王家为了更好地控制住陈曦，早早将陈家下人打发到了后倒座的下人房中，且不打算让她们继续当贴身丫鬟。可如今王适疯了，她们一个个怕被掐死，很是愿意让陈家下人来当替死鬼。
  于是陈家的几个丫头重新有了机会伺候男女主子，最欢欣鼓舞的莫过去充作丫鬟的陈雪。
  等四人来到正房中，便见姑爷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而二小姐却躺在床边的榻几上小憩。
  “二姐，”陈雪怯生生道，“我——”
  陈雪刚要将她准备了好几天的说辞说出，却被陈曦一口打断，“闭嘴，没看主子在休息吗？说话声音这么大，是想吓死谁？”
  “姨娘是奴才秧子，姨娘生的孩子也始终上不了台面，你既然愿意当丫鬟，那就当吧，我是完全不在意。”
  “不过我们好歹是姐妹，我也不好意思使唤你，以后你就跟在大姐夫身边伺候就可以了。他这会睡了，你就去旁边伺候着，以后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
  陈曦长长叹了一口气，阴阳怪气道：“奴才就是奴才，哪怕爹爹再偏心疼爱，也改变不了她们的奴性。既然上赶着想当小妾，那就好好当。”
  说完陈曦挥挥手让她们去伺候王适，她自己继续躺在榻几上闭目养神。
  刚刚一直用鬼力吓唬王适，多少还是有些损耗了灵力，她得好好修炼补一补身子才可以。
  感谢前面某一个世界的回馈，能让她享受到用鬼力吓唬人的乐趣，这可比用灵力做法好玩多了。
  陈曦一夜都在闭目修炼，并未关注房里面的情形。等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房里有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此时王适终于醒了过来，眼睛还未睁开便觉得全身的骨头像是被碾压过一般，疼得他忍不住发出了呻/吟，一声高过一声，将几个伺候的丫头吵醒过来。
  “姑爷，姑爷您醒了？”另外个丫头忙碌起来，虽然是头一次伺候王适，但好歹都是干活麻利的下人，伺候人还算趁手。
  唯有陈雪这个当惯了主子的人毛手毛脚的，而且一直忙着怨恨陈曦，心思还没转到伺候人上来，所以帮着王适洗脸时差点将水泼到他身上。
  此时王适的思路正沉浸在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可脑子又模模糊糊记不清楚，好像成了一团浆糊一样难受。
  正在这时一个丫鬟竟然没有把毛巾拧到半干，而是带着一坨水扑到了他的脸上，让王适不由得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