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秦小鱼顶着脸蛋上三条愈发明显的抓痕，和宫九阳脸上那三条血痕面对面坐着，秦小鱼瞪着眼看他，宫九阳用脚踢踢她：“有偿陪聊，你这一句话不说也想拿钱？”
  秦小鱼说：“我以为你有天要跟我聊。”
  宫九阳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傻啊？我要是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说话，我还需要花钱找人聊天？说吧，不说话不付钱，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我这个人不挑剔。”
  头回遇到这种工作，秦小鱼憋了半天才说：“我叫秦小鱼，今年十九岁，我是青城大学外语系的学生，我现在在做保险套的生意，宫先生您要是需要买套套，一定得找我，五盒起送，物美价廉。”
  宫九阳靠在床沿，秦小鱼发现这人有怪癖，那么大一张柔软又舒适的床他不躺，就喜欢把被子扔地上，然后窝地上。
  秦小鱼一不说话，他就踹她一脚提醒她继续，秦小鱼想破了脑袋，拼命找话说，说着说着，就跟找到感觉似得，话就多起来，“……我爷爷觉得养鸡的人没出息，是苦力活，可是我观察过，养鸡也要有技术，他很关注孵小鸡的温度，知道喂鸡吃什么饲料鸡肉好吃，知道什么样的小鸡健康，认得小鸡是公鸡还是母鸡……我小时候经常帮爷爷喂鸡……其实我很喜欢养鸡，跟鸡打交道不累人，也不用担心被鸡欺负……”
  宫九阳歪头看着她，眼神慢慢的集中到某一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走神。秦小鱼不停嘴的说了好一会，他没一点动静，于是秦小鱼停下来，结果宫九阳用脚一踹：“继续，谁让你停了？”
  她又继续说：“……我小时候养过好几只鸡，鸡仔是从我爷爷的养鸡场抓回来了。有花生，有面面，有红鸡冠，还有攀枝花。我养的鸡又漂亮又大个，鸡毛做毽子最漂亮，谁见了都说我养的好。”
  宫九阳问：“你的那些鸡呢？”
  这问题问完，秦小鱼的脑袋一下耷拉下来，闷声闷气的说：“吃了。花生被爆炒了，面面被炖了汤，红鸡冠被我妈送给我姥姥家了，攀枝花……”她的脑袋垂的更低，“攀枝花被我爸杀了炖汤，还说是给我庆祝考的好，谁要他们庆祝了？他们就是想吃我的鸡找的理由。”
  宫九阳的视线慢慢拉了回来，他看向秦小鱼，微笑着说：“那你以后养鸡还不是照样要吃？”
  秦小鱼说：“我养的鸡不是给人吃的。”
  “这么说你以后的梦想就是养不给人吃的鸡？”宫九阳笑起来，“头回见到这么个新奇的梦想。”
  秦小鱼撇嘴：“你不要小瞧养鸡，你不懂，我爷爷就说我特别厉害，因为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看小鸡公母，我听爷爷跟人家说过差别，我就学会怎么辨认，小鸡小时候，都是毛茸茸黄灿灿的，长的一模一样，一般人认不出。”
  宫九阳咂咂嘴，“说的我都想要尝尝你养的鸡味了。”
  秦小鱼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养的鸡绝对不给你吃。”
  宫九阳抓头：“这可说不准，你要办养鸡场，那鸡肯定要卖，我去买几只回来尝尝味，有什么不可能？”
  这样一说很有道理，秦小鱼一时说不出话来，宫九阳又踹踹她，“唉唉，别拿钱不办事啊，继续说。”
  秦小鱼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最后嘴巴有点发干，她之前设了闹钟，这边刚说完一段，那边闹钟响了起来，秦小鱼一下跳了起来，“时间到！”
  她就像是被人从困境中突然解放出来似得，整个人都松了口气，“给我一百块，我要回宿舍。”
  宫九阳斜眼看着她，“再加时一百。”
  秦小鱼摇头，“不行，我再晚回去宿舍的门就要被锁上了。”
  她说的是真话，可宫九阳却一脸怀疑，“你这么着急，究竟是要回宿舍，还是要回去见你的金主？”
  对于“金主”这个词，秦小鱼顿了下才反应过来，她鼓起脸，那三条已经肿起来的红痕在她白皙的脸上愈发明显，她气呼呼的说：“宫先生您说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金主？那是我朋友，我再不懂也知道这不是好话。”
  “你主要是觉得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没几个好听的，是吧？”宫九阳手托腮，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只是他越这样，秦小鱼就越警惕：“你又想干啥？”
  “为什么要说又呢？”他笑嘻嘻的问。
  “因为你不是头一回。”她说话的时候，还密切关注着时间，一边说，人已经站了起来，“我真要走了。宫先生再见。”
  “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钱还没给她就要走？”宫九阳咂嘴：“不要了？真不要了？不要就算了。刚好我还省钱。”
  秦小鱼：“……”
  重新在他面前蹲下来，“宫先生，我这一晚上那么忙，又是送货又是陪说话，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您总不会为难我吧？”
  “我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为难小可怜，你刚好符合我所有的要求。”宫九阳盘腿坐在地上，“你说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欺负你？就是因为你长的欠人欺负。”
  这话说的多欠揍啊？秦小鱼的小脸都气红了：“我不是小可怜，你要是再敢欺负我，我还挠你的脸！”
  宫九阳颠着腿：“你有手，我也有手，你挠我，我也挠你，看看谁胳膊长。”
  秦小鱼一骨碌站了起来，“再见！”
  宫九阳问：“钱不要了？”
  “不要了！”秦小鱼难得骨气满满，这眼看着再不回去就要迟到，她不能再等，得赶紧回去。
  宫九阳还是坐在地上，笑的一脸欠揍：“好呀，那我省下一百块。”他不知哪翻出一百块钱，捏在手里招摇，“来呀来要，你真的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