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露只能紧靠着小人鱼，等待着浪潮平息。
  就在浪潮逐渐平息时，那些人鱼们的怪叫声却愈加恐惧。
  似乎是有什么巨大的动物随着浪潮的移动移了过来，并发出类似鲸鱼的轰鸣声。
  接着那涌入涯洞里的怪物似乎终于停了下来，并传来了一阵嘶哑的声音：“你们这群入侵的杂种都给我安静下来！”
  秦露躲避在这拐角处，听到那声音时是觉得难听了些，可是她从拐角处看到，其他的人鱼怪物们听到了这声音，似乎被点了穴位一般，移动不得。
  而那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依然在继续说着：“都给我听着，你们这些转变者，都乖乖地钻入网里，否则我弄死你们就像扯断一条鱼一样简单！”
  接下来，秦露顺着拐角的视野望过去，突然涌出无数根巨大的长触角，那些人鱼们纷纷被触角缠绕抓走了。
  秦露听着不远处地惨叫声，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方才她的胳膊被锋利的石壁凸起割伤了，可伤口处流出的却是深蓝色血液，无法忽略的疼痛也都在提醒着她，这一切再真实不过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洞穴内鬼哭狼嚎之际，那个小人鱼已经悄悄地他随身的一个兜子里掏出了一块有些腐烂的肉，简单地吩咐她道：“吃了它。”
  秦露瞪圆了眼睛，她以前在国外留学时，虽然也曾经野外宿营，可也没有到吃蛇鼠腐肉的极致地步啊！
  也许是看出了秦露不想吃，那小男孩低声道：“你若想活下去，就赶快吃了，不然一会有人发现了你的金色鱼尾，你会生不如死……”
  说话间，嘈杂的声音渐近，秦露也没有什么时间犹豫了，毕竟眼前已经够糟的了，她决定相信了这个小男孩，伸手接过了那肉，试探性地咬了一口。
  虽然肉看着卖相不好，可是一入口，却是说不出的绵软甘甜，跟榴莲的味道有异曲同工之处……
  秦露小心翼翼地将嘴里的肉咽了下去。就在她吞下肉不久，她那条发着淡金色的鱼尾，慢慢变成黝黑色，跟其他的人鱼们并无两样。
  就在这时，突然一根触角延伸了过来，将角落里的二人卷住，一把拽了出来。
  这次秦露终于看清了洞内的情形——只见洞外的幽蓝海水下伸出无数触角，而那触角怪物半露在水面的粗糙如鳄鱼的身体上则坐着几个有着银尾的人鱼。
  同样是怪物，可这些银色人鱼的脸上挂满了倨傲的表情，看着他们这些被抓进铁网里的黑尾巴人鱼，像看垃圾一般。
  秦露同样也被抓进了网里，而那个小男孩一直紧紧抓着她的手。
  那隐藏在海中的怪物抓捕了洞穴里的黑尾人鱼后，便调转方向，朝着雾气弥漫的远处游去。
  而坐在怪物背上的一个看起来年岁大些的银尾巴人鱼开口问道：“你们俩都看清了吗？这次的转变者里有没有金尾的异变种？”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银尾人鱼说道：“没有，都是黑尾的，不过数量很多，应该能够交差了。”
  被困在渔网里的秦露费力地在扑面而来的海水中打量四周，可是到处都是茫茫的海水，压根看不出什么坐标来。
  直到迷雾里出现了一处怪石嶙峋的孤岛，那怪物才算停了下来。
  秦露贴在网里，眼看着那三个银尾的人鱼幻出了长腿，然后跳到岸上去，朝着远处的石窟走去。
  而渔网里的这些黑尾人鱼们也被拖拽上了岸，分关入几个铁笼子里去了。
  秦露跟小男孩，还有两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关在一起，那两个中年男女沧桑的脸上遍布着皱纹，看起来也是惶恐茫然。
  不多时，传来一阵类似海螺号角一般的声音，好似催眠的涛声，那些黑尾人鱼们都渐渐睁不开眼，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只剩下秦露跟那个小男孩大眼瞪小眼。
  也许是相信这些布满荆棘的铁笼，还有催眠的号角声的威力，并没有人看守他们这些所谓的转变者。
  待四下里没有银尾人鱼时，小男孩又冲着秦露说道：“你试试，现在可以开口说话了吗？”
  秦露试着清了清嗓子：“……你……你是谁？”
  刚开始说话时，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不过秦露发现自己能说话，那问题便连串地问出来了：“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小人鱼眼神幽幽地瞪着秦露，老气横秋地说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不是叫你离水远些吗？”
  秦露听了这话茬，迟疑地打量着小男孩：“你……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小男孩继续定定地看着她，秦露的眉头则揪在了一处，终于放开了想象力问道：“你……是赵先生？”
  虽然她问得有些大胆，可是当那小男孩深沉地点了一下头之后，秦露还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那位小赵先生的一对眼睛瞪得略圆，显然对“小”这个字很不满意，只简单地说道：“这里并不是你的那个世界，而是与之相通的另一个空间大陆，名字叫沃土。我的肉身去不了你们的世界，只能临时找了个脑元波与我相仿的人……可惜还是没能阻止得了你……”
  若不是身上长了尾巴，依着秦露的脾气肯定一个爆头，让小鬼别胡说八道。
  可是现在，她只能屏息听着，让自己尽量能跟上小赵先生的话。
  “原本你们的世界与这里井水不犯河水，但是有些个别的人会在特定的时期穿过两个世界的空间旋涡被吸到这里。也许是你们人类的基因与这里的海国人有相似之处，被这里的海水浸染后，会变异成与海国人相似的模样。这里的人，管你们这些转变者叫人面鲵。”
  人面鲵？秦露听着这个名字有些别扭，透着一股高等生物俯视下等生物的鄙夷轻视。
  小赵先生顿了顿，接着说道：“你看过《搜神记》或者《山海经》之类的古籍吗？”
  秦露点了点头，虽然这两本书并非什么绝妙的睡前读物，可是她小时候，妈妈经常给她和哥哥讲解这些书里的鬼怪和异兽的故事。
  “其实这些书里的提到的郁水之南，又或者东海，指的就是这里。在很久以前，这两个世界的交叉更频繁些，看来你们的古人，对于他们不能理解的生物留下的深刻的印象……当然，在你们人类的西方传说里，这里有另外不同的叫法……他们管这里叫……亚特兰蒂斯。”
  亚特兰蒂斯，地球人都知道这所谓的失落的文明，不过秦露绝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从大海一头载到了这片传说中的陆地上来。
  秦露沉默了，方才被拖出海面时，她看到了海平面上垂落着七个太阳，那时，她被七个耀眼的金球震慑得呆掉了。
  这里……绝不是她所熟悉的地球。
  这时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刚转换时，明明是淡金色的尾巴，为什么吃了他递过来的一块肉后就变成了黑色的？
  第4章
  如果这小人鱼是这里的人，为何要用脑波同步操纵那个算命的赵先生阻止自己接近水？
  “你曾说你跟我妈妈是故交……”
  可是小赵先生显然没有再解释下去的兴趣，他将自己黑色的尾巴甩了甩，一扬下巴说道：“别问这么多了，总之你得相信我是要帮你的。这片大陆的恒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太阳一共有九个，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天上的日数就会发生改变。等到天上变成独日时，就是出现空间旋涡出现逆旋转的节点，是与你们的世界相通的时候，这也是你唯一能回去的时刻。现在我们得先想办法逃出去，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等待将你送回去的契机。”
  秦露当然也着急赶紧回去。
  她已经将集团的股票套现，接下来还有几个要紧的收购计划等着她拍板呢，如果她就此困在这做了一条鱼，她的哥哥岂不是要任凭辛柔母子欺凌了？
  现在小赵先生开门见山释放善意，表示要送她回去，秦露自然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既然同样是人鱼，为什么那些银尾巴的要抓我们？”
  小赵先生笑了一下，含蓄地表示了“你们不一样”。他指了指周遭陷入昏睡的黑尾人们问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成为转变者吗？”
  秦露觉得其他人的遭遇应该也跟她相仿，也是莫名掉入海中，又掉入了空间旋涡里来的吧。
  可是小赵先生接着说：“他们当中十个有九个应该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而不小心坠海的人类。你们人类在陷入情绪低谷期或者某种特定情绪时脑波会有所改变，有些体质特殊的人甚至与空间旋涡共振频率特别接近，所以这些人当中如果有个别的能达到同步的话，又紧挨着旋涡磁场，就会意外穿越过来，被搜集在刚才的那个海崖山洞里，被特殊的海水浸泡变异，成为黑尾人鱼。黑尾巴的人鱼就是这里的低等生物，在海国人的眼里，跟你们人类世界的猪牛牲畜无异。这些人穿越到了这里，等待养得肥美了，就是他们被屠宰的时候……我觉得他们到时候应该后悔自己当初草率而不谨慎地落入海中……”
  秦露紧皱眉头：“你是说，那些银尾巴的都是吃人的妖怪？”
  小赵先生摇了摇头：“你不是看过许多的古书吗？应该看过秦始皇下葬的时候，古书里有‘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描述吧。虽然后人的解释，秦始皇应该使用的是鮷鱼膏，但那些灯油很有可能就是人鱼的油膏炼制而成的。古人坚信使用这种灯油能长生不老，其实是一种谬传，人鱼膏不过是沃土大陆上，另一种可怕生物的美味营养的食物而已。”
  秦露深吸一口气：“还有比人鱼更可怕的生物？”
  小赵先生点了点头：“他们是潜行者，算是这个大陆上的智慧生物，武力与残忍力都达到了最高点，在很久以前，海国人跟潜行者们爆发了战争，差点毁灭了这片大陆，后来两族达成休战协议，可是海国人每年都要向潜行者们进贡人油膏。这么多年来，海国人一直淘汰掉年老体弱者，作为休战的牺牲品。不过近些年来，你们那个世界的转换者增多，变成了很好的提炼油膏的材料。倒是缓解了海国的燃眉之急。”
  秦露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满心的厌恶感：“这是杀人犯罪！什么狗屁油膏！难道这里的人不吃这个就会死吗？”
  小赵先生不解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在你们的那个世界不是很稀松平常吗？你们那些所谓的美食家们也没有食物匮乏的危机，可他们不也是为了什么所谓的鱼翅珍品满足口腹之欲，而大肆屠戮其他的生物吗？”
  秦露一时无语。这里并不是地球，对于这里的生物而言，人类的确没有什么高其他生物一等的优越感可言。他们只不过在做着跟某些人类一样残忍自私的事情。
  而小赵先生说到这，却怅惘地叹息一声：“其实我也不理解油膏有什么好吃的。你们那个世界的美食还是很多的，甜点和奶茶都不错，这些我都没有尝遍……”
  说这话时，赵先生馋涎欲滴，那种饥渴的模样倒是透出了孩童该有的天真气息。
  秦露却觉得他的话有漏洞。如果说其他人都是因为跳海或者情绪低落与时空裂痕同步才会这般，她显然不是啊！
  无论从哪方面看，她都是个生活爱好者，与天地与爹爹与后妈斗，其乐无穷，可从来都没有低落失忆过。
  小赵先生听了她的质疑，只轻描淡写道：“你不一样……”
  不过他没有再说下去，此时天色已经漆黑，那些银尾人鱼们大概也入睡了。再不想办法出去，他俩可都要被人给炼油了。
  这里的笼子虽然结实，可是他早有准备，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段骨节，那骨节上开凿了眼子，然后放到嘴边吹了起来。
  秦露并没有听到这骨节笛发出声音，可是不一会的功夫，从不远处的海岸就爬来了几条粗大的水蛇一样的生物。
  只不过这些水蛇的皮肤上似乎分泌出什么带有腐蚀性的粘液，它们爬过的地方岩石都撕拉作响，冒出一股淡淡的烟。
  那些水蛇爬到了关着秦露和小赵先生的笼子前，缠绕在那些布满了尖刺的笼子上，不一会就将笼子腐蚀出了一个大洞。
  不过秦露如今没有腿，就算出了笼子也只能在地上匍匐爬行。
  不过小赵先生却轻轻一跃，在跳跃间鱼尾已经变成了腿，只是那腿上依旧布满了黑色的鳞片。
  看来，他虽然也是黑尾，但也应该是吃了什么掩藏了原本的身份。
  变出腿以后，小赵先生的活动就便利多了，他蹲下身子，利落地背起了秦露，然后朝着大海走去。
  可就在这时，铁笼那出现了摇晃的声音，只见有个圆脸的女孩在拼命地摇晃着笼子，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鱼那么昏睡着，又紧挨着秦露的笼子，显然听到了秦露他们的谈话，眼睛里满是惶恐的泪水和渴望救赎的期盼。
  秦露知道这女孩显然不想留下来成为那些海国人的岁贡品，她想了想，悄声对小赵先生道：“你有没有办法把其他人也都救出来吧……”
  小赵先生的道德感似乎不太强，冷漠道：“我只会救你，其他人可不是我的责任。”
  秦露倒是拿捏住了小赵的七寸，径直道：“我会做奶茶哦，烘培甜点也会些，你救下他们，我就做给你吃！”
  听到这话，风水先生的眼睛顿时圆亮了，立刻拿出骨节笛，指挥那些水蛇弄破了其他的笼子。
  秦露摇晃醒了剩余的人鱼，简单地跟他们讲了现在的处境，然后告诉他们现在先逃入海里，避开海国人的迫害再说。
  等到秦露说完，只见那笼子里只一小部分的人鱼咿咿呀呀地拼命爬了出来，还有许多人只是颓唐地坐在那里，呆呆发愣，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小赵先生催促秦露不能再耽搁下去了，所以秦露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现在逃命的时间紧迫，她不可能救出每一个人。
  别看小赵还是个小鬼，可是体力竟然不输成年人，就算背着秦露奔跑起来，也健步如飞。
  不一会就来到了海岸线前，然后带着秦露一跃跳入了海中。
  在飞跃之时，赵先生的双腿再次变成了泛着黑鳞的尾巴。
  也许是变异成了人鱼的关系，秦露的皮肤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舒服极了，就像做海盐浴spa一般。
  秦露发现自己游泳的技能也提升得很快，在刚开始适应一下后，很快就能跟上
  小赵先生的节奏，朝着海的深处潜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