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消化液都在消化道里面消化食物；现在消化器官受损，没有及时手术，消化液就会进入腹腔，腐蚀自身组织，体内许多重要脏器可能会被当做食物‘消化’，逐步‘烂掉’；如果腐蚀大血管，患者就会大出血致死。”
  “这么严重？”
  颜苏以前看过很多偶像剧，里面也经常有车祸情节，但是她从来不知道车祸还能伤及胰腺，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当时送到医院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医生打开爷爷的腹腔一看，十二指肠前后壁都破了食指长的大洞，消化液正通过漏洞往外渗，肠道被腐蚀，糜烂、水肿得厉害，腹腔里满是食物残渣，感染严重。”
  颜苏听到这里浑身发毛，不敢相信情况这么严重，“后来呢？”
  “辰光医院的医生医术精湛，经过八小时，总算把爷爷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顾应辰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依然觉得惊心动魄，“这场手术里，医生清除了爷爷大量的食物残渣和坏死组织，并进行引流、造口。爷爷留在医院里休息，没想到这一留，就过了这么久。”
  “那时候的爷爷一定很难过吧。”颜苏忍不住沉重起来。
  “你也知道爷爷呵叱政军商三届，风头一时无两，忽然遭遇这么严重的车祸，不仅胰腺损伤，十二指肠也破裂了，一条腿还走不了路，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打击。”顾应辰的眸色冰冷如雪，仿佛十二月的天气，泛着寒意。
  “不是做手术了吗？只要休息得当，不就可以出院了吗？”
  “不。”顾应辰一个字打击了她的天真，“手术后，爷爷经常俯身就呕，呕出来的是血，日常粪便也是血，呈黑色，像是气血郁结。他的血压一度下降，全身犯冷，给他开了暖气，加了棉被也无济于事。”
  “为什么？”颜苏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道手术没有成功？”
  “爷爷在遭遇车祸的过程中腹腔感染严重，术后需要度过感染期，让受损的组织逐渐恢复正常功能。但你知道，爷爷老了，身子也不如以前硬朗……加上一开始他心灰意冷，总想放弃治疗，所以情况不容乐观。”
  “……”颜苏怔了怔，算是明白过来。
  “当时腹腔需要经常冲洗，对他而言是极大的折磨，要不是看在奶奶苦苦哀求的份上，爷爷不会挺到现在。”顾应辰说到这里，目光落向手术室，“所以，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
  “那后来呢？”颜苏忍不住问。
  “后来我的工作越来越忙，涉及的领域越来越广，偶尔去探望，医生都说爷爷的情况恢复得很好，他老人家也经常在我们面前做出康复的样子，还坚持要出院。我们见他没事了，所以越来越少去探望，爸妈也开始环游世界……”
  “所以，他是骗你们的？”
  “嗯。”
  顾应辰当时并不知道爷爷没有好起来，也不知道那些医生竟然胆大包天替爷爷瞒下病情，那时候他所有重心都放在颜苏身上，根本没时间发现端倪，等到今晚的酒席，让余生去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爷爷抗感染抗到现在，终于还是敌不过死神手上的镰刀。”顾应辰的语气很淡，只有颜苏听得出来，他轻描淡写的情绪里藏着多么大的悔恨和自责。
  “爷爷今晚还喝那么多酒，吃那么多菜……”颜苏忍不住担心起来，“就不能担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吗……奶奶也陪他胡闹，任由他大快朵颐……如果不是今晚的酒席，爷爷说不定不会引起感染，还能活多些时日……”
  “你也清楚爷爷多性格，他想用这种方式了却自己的一生。”顾应辰淡淡开口，“或许他没料到这么快引起感染，所以还想和你下三天三夜的棋，痛痛快快地意气风发一回，就像年轻时候那样……”
  “爷爷怎么会这么傻……”颜苏忍不住伤感起来，“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为什么要挥霍完最后的生命……”
  第354章 真的尽力了
  “你知道么？在腹部外伤中，胰腺外伤是最麻烦的。它的出血一般不多，但如果不及时手术，从破裂的胰管中流出来的胰液，会消化自身组织，这时就会产生创伤性胰腺炎，胰酶还会随血液到达全身各处，腐蚀自身组织，产生肺损伤、肾衰、心肌损伤、脑病等全身症状。”
  “……”这么严重？
  “胰腺外伤常伴有上腹部、腰部及右肩疼痛，恶心、呕吐。你觉得爷爷的性格，忍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么？”顾应辰的目光落向她，淡淡地开口，“今晚的酒席，对爷爷来说，或许是个解脱。”
  是啊，他太累了，长期“抗感染”已经消耗他所有的耐心，加上病情一直恶化，他不得不采用自己最能接受的方式了却自己的性命……
  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哪怕对家人来说是最舍不得的……
  颜苏将脑袋轻轻靠在顾应辰的胸膛上，想起自己的爷爷颜大海被送进医院的场景，眼泪又一次涌上眼眶。
  “怎么回事？”顾应辰伸手擦去她的泪水，“是要水淹医院吗？”
  今晚的她一直在哭。
  “顾应辰……我忽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时候……”颜苏双手抱住他的腰，缓缓回忆，“那时候我最喜欢被爷爷抱着，他将我往上一抛，又稳稳地接在手里，往上一抛，又接在手里……那时候的我觉得自己好像会飞一样，特别高兴，爷爷听到我的笑声，也笑得特别开心……”
  顾应辰轻抚她的头发，安静地听她说话。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我真的特别想爷爷。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再也没感受到家庭的温暖，直到遇见你爷爷……好不容易有个人出现，没想到才见了两次面就……”
  颜苏说到这里，忍不住悲伤起来，“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给我请了很多家教，琴棋书画的老师每天都会到我家授我知识学问，小时候的我很顽皮，拿着毛笔在爷爷的脸上作画，画胡须，他也毫不怪我……”
  “我爱吃糖，爷爷就给我大把大把的糖，一边叮嘱我不能吃坏牙齿，一边给我剥糖纸……他每天都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像个小公主，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教我闻香，调香……”
  说到这里，颜苏忍不住掉下眼泪。
  “不要想了……”顾应辰最心疼她这样，“都过去了。以后还有我。我会陪你走过余生，关心你，照顾你，保护你。”
  “应辰……”颜苏抬起泪眸，感动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身影快步走来，“千愁怎么样了？”
  “尤前辈。”颜苏站起身，扶过他的手，“爷爷还在手术室抢救，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爷爷一定能很快渡过难关的。”
  “老师……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怕是不能好好招呼您，您先坐……”沈望舒边说边擦掉脸上的泪，或许是悲伤过度，不管她怎么擦，泪水就是不停地涌出来，根本擦不掉。
  “望舒啊，你也要保重……千愁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我们都要坚强点，等他出来，他一定会出来的，在此之前，你要做的就是保重自己的身体，别垮下了。”尤若无握紧她的手，无形中给了她巨大的力量。
  “谢谢老师……谢谢……”沈望舒的声音都沙哑了。
  颜苏轻抚沈望舒的后背，在她身边蹲下来，柔声地开解，“奶奶，您千万要保重，爷爷还等您照顾呢……若是您先倒下了，他出来看不到您，可该急了。”
  “我知道，知道。”沈望舒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我就等着他出来。”
  颜苏握紧她的手，默默地给她力量。
  “儿媳妇！”何美秀这时候扑过去抱着颜苏，差点把颜苏抱倒。
  “妈您别哭，辰光医院是国内最好的医院，里面汇聚的医生是最好的医生，他们一定会救活爷爷的，一定。”
  颜苏说到这里，都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安慰，还是心里的希望。
  “都怪我疏忽……我还和茂林去环游世界……都不知道爸的病情已经严重到这一步……”何美秀边说边哭，她的哭声仿佛要把所有人的眼泪都哭出来。
  颜苏只能强打起精神，“妈，您别自责，爷爷虽然倒下了，但是医生都在里面抢救，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我们别把结果想得太糟了。”
  “苏苏，你爷爷进去多久了？”尤若无忍不住问。
  颜苏这时候才发现他也红了眼眶，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看破世俗的高人，竟然也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前辈别担心，爷爷刚进去不到半小时，上次遭遇车祸，爷爷的手术经过了八小时才抢救成功。”
  这么说，还有很长的时间需要等待……尤若无的双眸不仅弥漫哀伤，若是解千愁再也醒不过来，今晚的酒席就是他们最后一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忽然打开，所有人听到声音，一下子全都站起来。
  “医生，病人怎么样了？”
  “我公公还好吗？渡过难关了吗？”
  “爷爷是不是平安无事？”
  “千愁他有没有挺过来？”
  ……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问出口，为首的医生只能取下口罩。
  颜苏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下意识挽紧沈望舒的手，就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她站不稳。
  “抢救及时，病人还有一口气在。”
  医生说到这里，所有人忍不住高兴起来。
  “谢谢你医生，谢谢。”
  “先别谢我。”医生又开口，“解老先生体内受损的组织没有得到修复，你们还是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看他有什么交代。”
  所有人一下子愣住了，就连沈望舒都站不住身子，差点往后一倒，“您说什么？”
  “医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是说我公公已经……快要死了？”
  ……
  医生不想让他们伤心，但此时又不能隐瞒真相，“很抱歉，我们尽力了。”
  第355章 事有蹊跷
  什么？？？
  众人晴天霹雳！！！
  “解老先生从车祸开始到现在，体内的受损组织一直没有痊愈过，虽然一段时间得到有效控制，但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已经全部坏死……再怎么抢救都无济于事，我们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只能帮他拖延死亡时间，其它的我们也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
  “再过半小时……你们可以料理后事了。”医生留下这句话，黯然神伤地走了。
  沈望舒怔怔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涌出泪水，“老伴……”
  “妈，我们进去吧。”何美秀挽着她的手往里走，要不是有何美秀扶着，沈望舒早就站不稳身子了。
  这个结果犹如晴天霹雳，她整个人一下子失去重心，就连自己怎么走到病房都不知道。
  “应辰，怎么了？”颜苏本来想跟着何美秀进去，但是顾应辰忽然站住脚步，目光落向某个地方。
  颜苏循着他的视线，“你在看什么？”
  顾应辰收回目光，“刚才有一名医生看起来很陌生。”
  所有优秀医生他都牢牢记在脑子里，但是刚才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会不会是最近刚来的？我们进去看爷爷吧。”
  “好。”
  顾应辰扶着她的腰进去。
  “老伴，你觉得怎么样了？”沈望舒一下子俯在病床边，紧紧地握着解千愁的手。
  解千愁看起来特别虚弱，整张脸毫无血色，看起来惨白得吓人。
  不过进了回手术室，出来后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我，我没事。”